Debris of Xunyang Residence

回到再也回不去的洵阳

洵阳新村不是我长大的地方,是我父亲长大的地方。当然,我的祖父母在上海安营扎寨也即于此。13年起,一直说要动拆迁的地方终于要动了。

要说低配版的居住区,洵阳新村必在其行列之中。以前经济还没起飞的时候,里面住的还都是在上海打拼了一代乃至更多的苏北苏南来的人和他们的家庭。年复一年,房屋依然稳固,但越显破旧简陋。到拆迁前的一些时日,弄堂里剩下的只有老人了,除此以外,很多晚上在石泉路、华池路、铜川路摆摊的小贩租住了进来,备料、熬煮,日夜不消停。后来更甚者,做假药的黑作坊也开出来了。

弄堂的概念,是我在梅陇、在管弄新村没有感受到过的。感受弄堂,多发生在去祖母家拜访时。原来的房子,一共有两层,一户人家得一层。祖母家在底层,下面是一张进门处的大概示意图。

Layout of Xunyang Residence
A diagram of layout of Xunyang Residence

左侧的那间是另一户的楼梯间,靠右侧有木质楼梯,到半层时右转90度,并不宽敞。老人的上下不便也是可以想见的。右侧的几间都属于祖母家。门外有一个水槽,与室内的不同,门外一般是洗衣服用的,而室内的则是作料理食物、洗手烧水所用的。和传统意义上的公用灶披间不同,祖母家属于私房,煤气和水都是独立的。但是由于这个公共水槽的存在,公用灶披间里偷水的情况还是会发生的,而且随着后期(07年之后大多数人都开始迁居,将老宅出租)新移民迁入,情况反而出现了回潮。惯用的防偷方法是把水龙头上的扭柄拿走,但是后来偷水的人竟然把扭柄从自己家的水斗上面拆下来带在身边,真可说是啼笑皆非了。2所示的是门廊,有一个卫生间隔间,再前面是一个卧间,然后就进入3起居室了。

Layout of Xunyang Residence (2)
Layout of Xunyang Residence (2)

起居室出去可以在4左转上晒台,晒台上还有一间储物间一样的小屋子。或者穿过4进入5,5则是另一间房间。在祖母独居时,出租给了外人。

祖母信佛食素,直到骨折后开始频繁地喝牛奶、吃鸡蛋。以前到祖母家的年夜饭,满桌子的都是素斋里的各种豆制品,对我而言还是别有一番滋味的。一开始,圆台面是摆在5里的,后来5的居住情况发生了一些变动,圆台面开始摆在3之中,再后来,多是外出就餐。

小时候一直是外婆带得更多一点,祖母那边去得相对来说少蛮多的。祖母出生在一个并不幸运的时代,没有接受什么正规的教育,还被一阵阵所谓思潮、革命裹挟了许久,识不得太多的字。作为纺织厂的工人,拉扯4个孩子长大,生性里也平添了不少执著。念佛,在她的晚年成了生活的主基调,而且,在很多方面,她可以说是一位出色的信徒。

父亲在炒素的风味上可以说沿袭着祖母,一般都要炒得过头一点,每个枝叶都软化下来,趴在碗里。放的水很多,而放的油不多。在祖母家,每每我去,祖母都要添一道麻油炖蛋。小时候,坐在老房子的老木桌前,呆呆地闻着麻油香味,嘴里一会儿咬着绿叶,一会儿滋溜着炖蛋,然后扒两口白饭,毕竟是惬意和自在的。

但祖母的生活还是不幸地要牵扯到一些不愉快中。这些不愉快,有关于祖父的,也有拆迁时每户人家都不可避免的不愉快,还有这个欺诈横行的时代子女的劝阻给她带来的不愉快。

不管有没有不愉快,生活总是要进行下去,就如城市的新陈代谢,就算钉子户留在那里,稍微再多过些时日,恐怕也不见踪影了。

Debris of Xunyang Residence
Debris of Xunyang Residence

今日洵阳已是砾石散乱,砖块纵横了。普陀这几年翻新旧城的进度可以说让人满意。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回到回不去的洵阳了。唉,很多事都会浮上心头,但是很多是不好说出来的。今后来这里,或许变成了一块绿地,又或者为其他建筑物所覆盖。当疑惑与失望在脑海中散乱开来时,有时真希望,许多记忆和想法,也能被推土机推走就好了。